拍大頭照是很痛苦的事，但為了辦台胞證，我只能在照相館裡任老闆擺布⋯

「微笑，對了，再多笑點」

「臉往左邊轉一些」

「那個⋯那個⋯眼睛，對了，眼睛睜大點⋯」

「再大點⋯」

「再⋯」

「再大點」？

這就是我痛恨拍大頭照的原因，每次都被要求眼睛要「再大點」，媽媽生我眼睛也就這麼大了，還要怎樣？

「再大點」真的比較美嗎？「再大點」真的就比較好嗎？以前台灣老闆在大陸買地，如果不差錢，我的經驗是所有人都會要求土地「再大點」，因為那個年代，台商彼此間見了面，不比別的，比誰家土地大，誰員工多，土地越大，員工越多，表示這公司越有實力，越賺錢，當然，也就越有面子。

問題是，我們有沒有想過？也許有天一覺醒來，本來對的事，都變成錯的，自己曾經堅信不疑的真理，到最後完全走樣，最好的例子就是「外銷」，早年在大陸從事生產外銷，被視為賺進外匯的乖寶寶，書記接見、市長請吃飯不說，這個獎勵那個優惠不斷，但一轉眼，現在各地政府只要聽到「外銷」兩字唯恐避之不及，一來地方政府要負擔大筆出口退稅，其次，現在是「內銷」當道，外銷早已不再受寵。

不要懷疑，廠房越大，員工越多，越得面對缺工問題、環保要求、百姓抗爭，在大陸經營工廠的挑戰，和以前完全不能相比，怎麼辦？唯一的出路，就是拉大「服務」在生產毛利率中所占的比重，怎麼去「服務」客戶端的研發、物流⋯？如何去「服務」供應鏈的資金、原材料採購⋯？強調服務意識，以服務為導向的製造業，將是所有大陸台商必須思考的轉變。

昨天是對的，今天可能就是錯的，現在的世界，「真理」經得起驗證的時間越來越短，我們只有認清大環境，誠實判斷自己的處境，逼自己不停改變，這才是在大陸的生存之道。

希望是件好事，我相信有天走進照相館，老闆再也不會要我把眼睛「再大點」，因為「大眼睛就是美」的審美標準一定會改變，我的小眼睛會獲得平反，「再大點」的時代終會過去⋯